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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什么】《混沌之子》——情报决定一切还是经济决定一切?梅原英司要不和马克思打一架算了

The University of Galgame
galgame 精选课
贝伦卡斯泰鹿
November 3, 2026

剧透警告

关于这一作的简介部分,我会选择跳过。因此本文的受众将局限于打完了本作的人,本文内含《混沌之子》的核心剧透,恳请没完成且有意愿完成本作之人不要往下看。有关接下来的内容,我会默认所有读者皆为已完成本作之人,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不留余地地输出我的想法。

关于过度解读,我的看法是,作者已死。作品是猫箱,里面的世界长什么样我说了算。

我将会在这篇文章里面谈及另外两位在文化哲学领域举足轻重的研究者来配合《混沌之子》的主旨进行一场思想实验,在具体讨论该实验之前,首先先来讲解我对于《混沌之子》内容的解读,这些想法将成为后续思想实验的理论基础。《混沌之子》作为继《命运石之门》之后的同系列衍生作其自然也保留了科幻这一系列主旨。但这恰恰也是本作被诟病的一点,人人都能毫无根据地释放能力就是科幻?科幻的定义在此受到了挑战。实际上科幻不一定要与严谨的科学挂钩,但更细致的定义我在此不做讨论,只是回答以上诟病并作一定程度的论证:《混沌之子》的剧本算是一种科幻剧本。接下来是我本人的想法,这个想法甚至有些“暴论”,我觉得本作其实相当“写实”。这一段的论证先按下不表,在此之前我们先来谈谈本作的主旨到底为何物。关于主旨,其实在梅原英司的剧本中相当明显,本作最核心的冲突是世莉架对于拓留的欺骗,剧情占比最大的冲突是剧情中期媒体大肆宣传拓留为事件凶手的部分,这两个冲突的核心共同指向一个词:情报。情报一词在本作中贯穿全文,无论是拓留拿来解决事件的钥匙还是拓留用于区分自己与所谓“情弱”都离不开情报一词。“情报”指经过收集、整理和分析后、具有特定目的和价值的消息或信息。拓留自诩情报强者正是因为他自认为掌握了非常多的情报,可是在此之中媒体是什么呢?媒体掌握了比拓留更多的情报吗?并没有,拓留自始至终关注着媒体的一举一动,除开部分媒体(神秘黑长直)用于与拓留掌握着等量的情报外,大部分媒体掌握的情报数量不如拓留。但是拓留自始至终都忽略了媒体的真正价值,也就是控制情报。这里回答了前面提出的两大冲突,冲突一直接一目了然地呈现了媒体操纵情报给拓留一家人带来的困难;冲突二,也就是本作最终冲突,世莉架自始至终都在欺骗拓留,世莉架也是操纵了情报。这两个冲突都是梅原英司为本作主旨做出的戏剧化论证。到此其实本作的主旨已经相当明晰了,人们对自己的世界毫无自知,媒体大肆控制舆论操纵现实,人民毫无批判。这可以是一种讽刺,但是我觉得更多的是无奈,拓留明明已经掌握了媒体都不曾掌握的情报,可是媒体却还是能轻而易举地控制现实,将拓留塑造成十恶不赦的魔鬼。这简直就像是本作中被诟病的科幻内容:所有混沌之子症候群都可以通过与至少另一人共享想象从而一定程度影响现实。在此,我回答了上述按下不表的“暴论”从何而来,现实中媒体拥有与剧中科幻内容完全一致的能力,这不是写实是什么?

自此,想必你已经完全了解了我对于本作的想法。总结一下,《混沌之子》表面上是一部关于“群体妄想”的伪科幻作,但其内核却是一部关于“现实如何被生产和篡改”的文化哲学之作。其戏剧化地论证了在现实社会中情报和媒体如何成为了比物理暴力更可怕的统治工具。

1859 年,马克思沉思着写下了自己对于经济在社会中拥有着绝对影响力的看法。“不是意识决定社会存在,而是社会存在决定意识”(Beamish, 2007) 人类社会中的文化、媒体、身份和人们体会到的归属感似乎仅仅是物质和经济现实的反映。所以如果我想理解人们为什么会有诸如此类的行为,我就必须审视他们的经济状况。1990 年,阿帕杜莱提出“断裂”理论剑指马克思,他首次系统提出了“族群景观、媒体景观、技术景观、金融景观、意识形态景观”这五大维度,并阐述了它们之间非同步、非对称的“断裂”关系(Appadurai, 1990)。而 2014 年,我们伟大的梅原英司横空出世,发布了著名的 galgame《混沌之子》,其不系统性的也没咋阐述了他对于媒体如何控制世界的想法。有意思的来了,以阿帕杜莱理论里的用词为基础,梅原英司认为媒体景观大于一切以至于操纵现实;马克思则认为金融景观大于一切以至于“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在此被定义为“由现实个体、他们的活动以及他们生活的物质条件所构成的这两种关系,组成了‘经济结构’,即法律和政治上层建筑以及确定的社会意识形式的现实基础。不是意识决定存在,而是存在决定意识。”(Beamish, 2007))阿帕杜莱在此成为了站中间串两边的人物,他提出的理论并非直接否定前两者,而是直接重构他们的讨论范围,然后间接性的否定了他们。

在此,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三者的观点是几乎完全互相对立的。在 2014 年的那个冬天,即将发表《混沌之子》的那位梅原英司大人也许并没有想到自己的剧本在文化哲学立场上直接驳斥了两位先人的观点。又也许他想到了?我们不得而知。从时间上来看,当后来者的观点有违前人的观点时,后者想要立足则需要么驳斥前人要么重构前人。既然梅原英司确实给出了这么一作并且有很明显的思想作为主旨被包含在其中的话,我就有必要讨论一下他的观点到底是否成功驳斥了两位前人。但是在此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先看看阿帕杜莱是怎么驳斥马克思的。

马克思的经济决定论其实有一个薄弱点,那就是讨论范围的单一,或者说模糊。为什么单一?因为从头到尾算得上公认词汇的只有经济,何为上层建筑在此是一个需要被定义的概念。马克思曾对此做出的解释大致可以概括为上层建筑分两块:一块是“法律和政治”(硬性制度),一块是“社会意识”(观念形态)。但这恰好引出了另一种可能的批评,传统的马克思主义模型过于简化了构成一个人的要素。无论是法律政治还是社会意识都只将身处其中的人,或者说个体,置于一个组件的位置,这很明显是一种对于人而言个体层面的忽视。阿帕杜莱由此入手,指出生产者与消费者的二元对立看似合理,但实际上过于理想。在此基础上,阿帕杜莱直接挑战了新马克思主义的这种局限性。他主张,新的全球文化经济必须被理解为一个“复杂的、重叠的、脱节的秩序,它再也无法用现有的中心-边缘模型”或“消费者与生产者”来理解(Appadurai, 1990)。由此,阿帕杜莱提出了他的“断裂”理论。他解释说,全球流动发生在五个不同的维度:族群景观,媒体景观,技术景观,金融景观以及意识景观。而我将其分别理解为:人的流动,图像和信息的流动,技术的流动,资本的流动以及政治观念的流动。关键在于,这五种景观并不以相同的速度或相同的方向移动。媒体和观念跨越边界的速度比人或资本快得多,“断裂”一词由此而来。这一理论框架几乎可以彻底粉碎过往的马克思主义假设。站在阿帕杜莱的角度,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金融景观支配其他景观,这显然不符合“断裂”。如果这些景观是独立流动的,那么经济基础就不可能支配文化上层建筑。

这是阿帕杜莱对于前人的辩驳,那梅原英司呢?

现代人无法想象曾经人们对地平说的迷信是因为如今的人们脱离了宗教的控制,身处上个世纪的马克思和阿帕杜莱也想必无法想象到身处信息时代的我们。信息时代的变化又何尝不能挑战阿帕杜莱提出的五大景观断裂呢?信息时代相比于前面的时代最大的不同是信息的出现,这句话犹如如听一席话般的准确。但是,信息恰恰是那个无数哲学家日思夜想,无数政治家想破头脑寻找着的完美的意识形态。回顾马克思语境下的意识形态和阿帕杜莱语境下的意识形态景观,我们不难发现,马克思所说的意识形态完完全全是构思的,缺少实际对照的,如今一个真正符合他提出的意识形态的意识形态是他老人家穷极一生只能想象的;而阿帕杜莱的意识形态景观则自始至终都是物理的、物质的–当然,这是一种比喻。这个比喻的意思是存在着一种摩擦力使得意识形态景观的流动速度得以减缓。当然,由于阿帕杜莱并非身处数字时代的人,他当然也无法相信这么一个完美的意识形态究竟会存在什么阻力。所以在此,我只能拿其他景观来举例子:比如“金融景观”,钱是虚拟的数字,但它的跨国转移受制于银行系统、汇率壁垒;比如“族群景观”,移民是活生生的人,受制于签证、飞机航线。所以说阿帕杜莱的“断裂”是因为这些流动速度不同、受制于不同的物理/制度壁垒。这就是我所说的“物理/物质限制”。可以说,在马克思那里,意识形态是观念,它是由物质的“经济基础”慢慢孕育出来的;而在阿帕杜莱那里,媒体景观虽然是图像,但它的传播依然受制于网络基建和现实边界(有物理阻力)。但在《混沌之子》里,梅原英司巧妙地运用现代网络信息这个完美的意识形态来塑造了一个极其变态的变体:“情报”。当媒体景观(情报发布)和人们的意识形态景观合流时,它变成了一种脱离了物质限制的超导体。为什么说梅原英司的剧本其实足够拿出来反驳两位前者,就是因为这种时代的差异。阿帕杜莱认为各种景观速度不一,所以会脱节断裂。但在《混沌之子》里,一条“拓留是凶手”的情报,通过媒体发布,瞬间化为群体的共同“妄想”。这个过程不需要金钱的流通(金融景观),不需要技术的审批(技术景观),更不需要人的迁徙(族群景观)。媒体+妄想,直接跨过了所有实体的摩擦阻力,瞬间完成了“格式化”。在马克思那里,观念(意识形态)好歹还需要经济基础去供养;但在梅原英司的剧本里,观念(妄想)直接越过物质,变成了第一性的现实,直接篡改了物理世界的规则。这种绝对的速度和感染力,直接抹平了阿帕杜莱所说的“断裂”。当媒体景观和意识形态景观合流时,它们能够强行抹平一切断裂。其实很大程度的是,阿帕杜莱提出的所谓的“断裂”,只不过是因为媒体的操控力还不够强。一旦媒体掌握了洗脑大众的钥匙,它就能实现绝对的、统一的真实。而梅原英司只是借着《混沌之子》提出了这样一种可能性。

至此我好像已经完成了对于梅原英司反驳两位先人的逻辑解析,但是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我确实阐明了阿帕杜莱反对马克思的逻辑,但是在这其中,“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被我用最直白的逻辑解释了出来:经济基础=金融景观,上层建筑=其他景观,前者决定后者。但似乎,马克思本人从未主张文化是经济的简单“反映”。阿帕杜莱的理论确实反对金融景观支配其他景观,但这与其说是在反对马克思的原意,不如说更像是在反对一种被庸俗化的经济还原论。但这并不能说明我的结论是错误的,我自始至终都认为阿帕杜莱从来没有直接地反对马克思主义,他更像是在试图重构马克思主义。他给我一种感觉,那就是他似乎希望保留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只是拒绝其过于简化、决定论的因果模型。所以他开始强调全球的碎片化、不确定性与差异。无论是阿帕杜莱还是马克思都只不过是提出了一种理论并且做了一定程度的论证,这两种看似完全相悖的理论之间是否能够存在一片中立空间呢?同理,或许梅原英司也只是爱串罢了。

References#

Appadurai, A. (1990). Disjuncture and Difference in the Global Cultural Economy. Theory, Culture & Society, 7(2–3), 295–310. https://doi.org/10.1177/026327690007002017

Beamish, R. (2007). Base and Superstructure. In G. Ritzer (Ed.), The Blackwell Encyclopedia of Sociology (1st ed.). Wiley. https://doi.org/10.1002/9781405165518.wbeosb005

【玩什么】《混沌之子》——情报决定一切还是经济决定一切?梅原英司要不和马克思打一架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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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AYosay
发布于
2026-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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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SA 4.0